【射粉團戲】端阳记趣·江南可采莲

納蘭雲裳 · 發表於清·景貞元年六月四日（夏）

端阳记趣算是我的一个系列吧，之前也写过两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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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篇写的时候只是想送给四爷，后来才发现论坛还有个端午活动？刚好赶上一波。
以江南这边的端午节俗为主，除了赛龙舟、挂菖蒲，还有兰汤浸沐、食“五黄六白”、簪“豆娘”等等。

納蘭雲裳 · 發表於清·景貞元年六月四日（夏）

江南梅子黄熟之时，每多阴雨，至端阳这日，却是晴天。金阳初起，粼粼波光轻动；凉风清疏，淡淡荷香幽浮。毓巖闲坐江岸垂纶，只钓得一尾青鱼，但见日头渐高，便也收拾了渔具回去。
园中种着茉莉、素馨、玉兰等花，蕊白可爱，一路行去，犹染清芬。鸾歌早在中堂备下了冰镇的草茶，见他回来便斟与他饮。那草茶乃是细细拣了金银花、荷叶、咸丰草、薄荷等草药，和着花露煎的，甫一入喉便十分熨帖，连呼吸之间也眷着清凉之意。毓巖多饮了一盏，便作田舍汉一般同她顽笑：“为夫今日只钓得一尾青鱼，奈何家有‘小饕餮’，如何是好？”
恒铮是毓巖与鸾歌的幼子，不过三四岁的小人儿，最是嘴馋，却偏又挑剔口味，因是教他阿玛额娘齐封了个“小饕餮”的诨号，常日里拿来谑笑。昨日恒铮背下长长一篇《鱼我所欲也》，毓巖一时欣慰，便许他一个愿望，谁知小人儿石破天惊地落下一句“孩儿想吃阿玛钓的鱼”，倒教毓巖始料未及，只得起了个大早，来江边钓鱼。
沧浪将鱼放在白瓷花口盆中端了上来，放在小案几上。鸾歌看那盆中青鱼不过一掌长短，倒是抿唇笑叹：“古有曾子杀猪，今有嘉王钓鱼，信之一字已尽够了。”说着又唤人取了兰草煎的水予他浣手。
江南古有“蓄兰沐浴，以度端午”之节俗，他夫妇二人虽是满人，在此间盘桓良久，却也无妨入乡随俗一遭。
正谈笑间，“小饕餮”已自外间蹦蹦跳跳的进来。他刚用兰汤浸沐过，身上正是香喷喷的，乖乖叫了一声“阿玛”，目光便被小几上白瓷盆里那尾青鱼吸引了去。
夫妇二人相视一笑，纷纷猜“小饕餮”是在犹豫清蒸还是红烧。然而却见他吩咐沧浪去折了一枝门上挂的菖蒲，又将菖蒲叶子扔在水面，引得那游鱼洑上来唼喋，仿佛忘了这是自己昨日要来烹食的奖励。
“小鱼真可爱，孩儿想养着它嘛。”
难得“小饕餮”的关注点不在吃上，夫妇二人虽哑然失笑，亦无不允。而后传上早膳，乃是江南一地过端午节常吃的“五黄六白”。毓巖饶有兴味的听她细细讲说，又逐一品尝。一家人用了早膳，便往江边去看赛龙舟。

“小饕餮”被乳母抱在手里，跟在阿玛额娘后头，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，好奇的看着齐齐排列的十艘龙舟，蓄势待发的参赛队伍，还有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。
至一声鼓下，桡桨齐发，生生将平静如练的江面撕出一道道口子，鼓声、钹声、锣声错杂，不似丝竹雅乐悦耳，却另有一番撼天动地的气势。“小饕餮”却觉不过瘾，还学着众人鼓掌呼喝，兴致十分高昂。赛到后程，领先的几艘龙船据终点已不过几十米，岸上的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。
鸾歌原是看得认真，却不防腮边一暖。他的吻本就是极熟稔的，仿佛含着草茶的凉意，在这炽夏之中如有清心宁神的魔力。
他恍若无事，笑得大方；她却含了几分羞红，眸光流转，见周遭无人留意方才低低娇嗔一句：“讨嫌~”
这一调笑间，比赛已分了胜负，却待人群逐渐散去，毓巖便叫乳母及家仆先护着“小饕餮”回去，自与鸾歌沿着江边闲散。
江边地势开阔处，有许多卖粽子、艾草、香包等应节之物的摊子，像个小小集市一般。虽然家中早已备下这些物事，他夫妇二人却也悠然的逛着，慢慢享受这红尘之中的烟火气。
小集尽处有个卖豆娘的女郎，摆着鸟兽鱼虫、花卉草木、葫芦瓜果等各色豆娘，琳琅满目，栩栩如生。豆娘是江南妇人过端午时的头饰，以缯绡裁剪攒绣，再加以幡幢宝盖，绣球繁缨，备极奇巧。
毓巖选了一支莲花式样的，簪在她乌亮云鬟之中，笑道：“镜湖三百里，菡萏发荷花。五月西施采，人看隘若耶。”
这是李白所作《子夜四时歌》中的夏歌，写的是西施泛舟采莲的旧典，毓巖此用自是盛赞妻子美貌的意思。
鸾歌却促狭一笑，接了句：“回舟不待月，归去越王家。”既联诗意，亦隐喻嫁与嘉王之事，无不合辙，引得毓巖开怀称妙。
盛暑里便宜薄妆，鸾歌原以玉笄绾发，容光濯然，此时添了一枚莲花豆娘，又娇俏许多。毓巖亦只着常服，牵了她温软柔荑，缓缓行去，宛若天地间最最寻常的一对恩爱夫妻。
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