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甘心，又何必流淚

赫舍里蘇勒 · 發表於清·嘉祐五年九月二十八日（秋）

「看來你是甘心了。」

未曾想十月的日子陽光仍會咬人，晴空清澈得跟馬爾地夫淺灘水似的。近乎沒什麼風，彷彿時間被定格在了夏日。街邊的鴿子碰了人都懶得搧翅膀，慵懶瀰漫在街巷。

法式短捲、藏青領巾、乳白色襯衫和棕皮裙，不時望著窗外看著路人，臉上愜意令人難以想到，這個人失戀時的七零八碎。他啜了口西西里咖啡，微微皺眉。

「誰說我甘心了？」

他叫雪莉，沒有 r 的雪莉。幾個月前從加拿大飛回台灣兩週，就是為了要他劈腿的前任一個交代。

「我發誓，我如果現在碰到他，一定會給他狠狠地一巴掌。」

我們都知道，越是會這樣說，越不會這麼做。縱使雪莉已經到他前任的住處潑過水彩，我問為什麼是水彩？他說油漆太難清洗，會造成其他人的不便。你看，這個人就是狠一半的心，渲洩還會再為他人著想。

「是，狠心的女人，俐落又果斷。」

「你不相信我會這樣做。」

「我沒理由相信，畢竟看多了你的溫柔。即便有情緒也不曾出格，這就是你。」

「你在定論我嗎？好傲慢。」

「⋯⋯。」

「我想永遠不會甘心吧，這件事只能變成我人生的疤。時間久了，凝固的血塊就會漸漸剝落，但痕跡還是會在哪，直到又過了數個夏日，新成代謝後生出新的記憶和皮膚。」

「這個夏天的你難得沒有去馬爾地夫。」

「我不想觸景傷情。」

「照你這樣說，在大安、公館附近種種不也有跟他的回憶？溫州街的糊塗麵、永康街的永康天使、金華街的歐嬤德式。」

眼見著雪莉抽了幾張紙巾往眼邊送，我也不好再說什麼。情緒滿溢的他，潰堤是一眨眼的事。

「我這樣很蠢吧？如果跟他一起做過的事、吃過的飯、看過的景，都會讓我難過，那豈不是太蠢了？」

「我不會這麼說，除非你連煎太陽蛋都會落淚。」

「⋯⋯。」

「難道⋯⋯你會？」

「閉嘴。」

西西里咖啡真是個奇怪的組合，咖啡因和檸檬汁使人精神，但氣泡的口感又使人放鬆。

「起碼現在的你很清楚自己的狀態，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，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前進。」

「但我仍然掙扎，仍然要面對那些可能失眠的夜。哪些在床上翻來覆去，窒息感襲來的凌晨，哪些眼神空洞的日日夜夜。」

「所以你很勇敢。」

「或許吧，我也曾想著逃走，但又能逃到什麼地方呢？」

「不曉得，馬爾地夫？」

「我看你是欠我打。」

「你下得了手嗎？狠心的女人？」

「白痴耶。」

看著眼眶泛淚的雪莉又笑了，我能做的大概也就這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