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端阳记趣·上】晴丝结作同心缕

納蘭雲裳

时近端午，昼日晴和，毓巖下了朝回来，原觉暑气扑人，待见小园里柳青槐绿，蒲盛荪芃，倒是从心底里透出些清静的凉意来。待进了里间，摘下凉帽，他举目稍顾，先问道：“夫人呢？”小厮松烟捧了水来，侍奉他盥手，笑道：“夫人在宜雨轩呢——也不知忙什么事，奴才一早儿就看白鹿姑娘忙进忙出，一会儿开内库选料子，一会儿又打发采买上的人出去。”毓巖心里牵念，待换过家常的衣裳便往宜雨轩去。

宜雨轩东阔三楹，四面虚窗，这时节最是风凉。南窗外头植了几竿竹子，在茜纱、粉墙与青砖地上凝着深深浅浅的碧痕。疏风微拂，珠帘轻晃，落下细碎的玎玲。毓巖挑帘进去，恰见云裳坐在南窗下，如独坐于幽篁之间，螓首半垂，雪颈稍露，凝神缝着什么。他待要出声，又恐惊着她会不慎刺伤了手，这一踟蹰间，她已抬起头来，见是他，便展出个笑，又娇嗔说：“傻站着做甚么？给我倒杯茶喝。”

他提壶斟了盏茶，吹了一吹，方送到她唇边，笑问：“这是做甚么呢？”她就着他的手啜了几口，听他问，眸中光华流转，唇峰微微一扬：“端阳节要到了，我做了几只香囊儿……”一言未尽，却将手里的绣活儿藏到了身后去，灵黠笑道：“现下不能告诉你。”

他轻轻拈了拈她的鼻尖儿，露出几分了然神色：“寻常熏草、艾叶必不入你的眼，这囊里只怕别有乾坤。”她的笑意里便有些自矜，拈着帕子轻轻压一压鼻翼的细汗，徐徐道一句：“户服艾以盈要兮，谓幽兰其不可佩。”这是《离骚》中的一句，以“艾”对乎“兰”，自然蕴着些褒贬的意思。他目光里含着些激赏之意，道：“怀思三闾大夫懿行，当以楚辞为范。可惜世人碌碌，不解此中真意。”言罢也不再扰她，只絮絮嘱说：“累了就歇一歇，别伤了眼。”她轻轻应一声，举眸望着他离去，再垂下头时，便觉这天阶万缕晴丝与手中彩缕绕成一股，密密的缝进一只只香囊里。

云裳雅好诗文书画，女红一向平平，遂扬长避短，选了云锦、宋锦、蜀锦等织品为地，裁出样子来细细缝合。饶是如此，亦费了许多功夫，至端午这日始告功成。毓巖捺了几日，早已十分好奇，偏她促狭，不肯直言，只让他猜。

他宠溺地望她一眼，见那香囊用的是寒星灰织金大窠狮子蜀锦，知是给自己的，便拈在手中轻轻一扇。云裳见他唇峰微提，只是猜着了，却盈盈一笑，道：“深固难徙，廓其无求；苏世独立，横而不流。《橘颂》嘉意原不难猜，只这余下一味，你可猜得出来？”他亦觉有隐约的甘平之味萦绕，因其淡而幽长，平添几分雅致，又与柑橘之清甜相佐。适才不答，唯是踟蹰，这时听见风拂竹叶的窸窣声响，一念转来，已然了悟，望向她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怜惜，道：“湘君、湘夫人两情不渝却彼此错过，致有泪弹斑竹之憾……你我长相厮守，远胜他们许多。”她一点小女儿心事，被他这样明朗朗地说出来，玉颜便含了几分羞色，口是心非地辩了句：“我不过想着，竹有七德，实君子所化罢了。”

他笑而不语，将她揽在怀中，温热的唇在她光洁额上轻轻一吻。她一笑，眼睛弯作两枚小月牙似的，又取另一枚与他看，入目正是松霜青织金麒麟宋锦。毓巖猜度是给宫雨备的，鼻端轻轻一嗅，便笑道：“蔽芾甘棠，勿翦勿伐，召伯所茇——这倒是与他相得益彰。”顿一顿，又问道：“似乎还有一味木兰？”云裳弯唇一粲，颔首道：“正是甘棠与木兰两味香木。周人感激召公德政教化，作《甘棠》之歌以颂之，此意哥哥自然当得起。添这一味木兰，却是想着，或许哥哥心里也向往‘朝饮木兰之坠露，夕餐秋菊之落英’的日子罢。”毓巖亦知宫雨绝非热衷宦海的名利奴客，自然赞同此言。

余下两枚，皆是用妆花四合如意云锦为地，仅设色不同：檀红者，庄重而典丽；宝蓝者，明快而轩昂。他先后闻过，便笑道：“桐香兰味两氤氲，师傅想必喜欢；至于舅舅，椒叶之辛、椒实之累，倒也相称。”她轻笑一声，悠悠道一句：“然也~”

软玉温香在怀，毓巖早已嗅出幽微的杜若香气，便笑说：“怀中人兮芳杜若，卿思我兮然疑作……”云裳听这两句，娇羞更甚，螓首半垂，葱指摩挲着用真红织金宝相花宋锦裁的香囊，又去绞那系了明珠的绦带，鼻端轻轻“哼”了一声。

“为夫猜中这许多来，可有赏么？”他转了话弦，薄哂望去。她眼波斜曳，从取了一条彩缕为他系在腕上。

五月五日，赐五色续命丝，俗说以益人命，这原是旧俗。他微一蹙眉，便有甜馥的吻落在眉心，稍触而逝。他一怔，笑意渐深，听那莺声呖呖续道：“这五色丝是我用草木染的，青为蒿，红为茜草，黄为栀子，黑为乌桕，只白为本色，无加染耳。”略一顿，又道：“给哥哥与舅父备下的的自是长命缕，予你的这一条，却是‘同心缕’——你还不足么？”

他素知她腔中一颗玲珑心，几有千百窍，却不想在小节之上亦极尽精巧工致，当即将丝缕护入袖中，笑道：惟愿同心永结，执手千秋忘别离哉……

愛新覺羅毓巖

我這文盲都被寫成文化人了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6 22:58
我這文盲都被寫成文化人了

何必妄自菲薄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6 23:22
何必妄自菲薄

是夫人高估我了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7 00:17
是夫人高估我了

这只是论坛同人文 一时戏作而已 不必在意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7 08:50
这只是论坛同人文 一时戏作而已 不必在意

夫人把我寫這麼好，我卻知道自己不夠好，自慚形穢了⋯

其實如果可以，我還真希望能如妳筆下的四爺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7 12:26
夫人把我寫這麼好，我卻知道自己不夠好，自慚形穢了⋯

其實如果可以，我還真希望能如妳筆下的四爺 ...

如果轻怜密爱都只能存在于字里行间 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也太令人灰心了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7 15:08
如果轻怜密爱都只能存在于字里行间 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也太令人灰心了 ...

娘子寬容，這回就原諒我吧⋯

我本是愛妳所好的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7 17:20
娘子寬容，這回就原諒我吧⋯

我本是愛妳所好的

你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想和好就和好吗
我的脾气没你去的这么快 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吗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7 17:39
你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想和好就和好吗
我的脾气没你去的这么快 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吗 ...

那我用體溫捂化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