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端阳记趣·下】箬叶引出旧辰光

納蘭雲裳

一番谈笑毕，毓巖另有公务要办，便更衣往侍卫处去了。临行前特地将那香囊悬上，教同僚见了好生歆羡，此皆是后话。

却说云裳这里，也有好些事务要处置，先遣白鹿去睿王府送东西，又调度从人给科尔沁部送去，此外尚有京中皇族、勋贵人家的节礼往来与贝勒府里日常的琐事。这时正听管内库的奴才回事，余光斜曳，竟是白鹿领着徐管家来了。徐管家本是睿王府积年的老人儿，云裳见了分外亲切些，张口想问“哥哥呢”，转念想到他襄佐国政，自然不得暇，遂柔声问：“哥哥这一向都好么？”

徐管家五十余岁，身量清癯，鬓发花白，唯独精神矍铄，颇有当年在军中的样子。他听云裳这样问，先行了礼，才回道：“王爷去工部了，遣老奴将府里制的角黍送来，都是夫人素日喜欢的口味。再一则，若夫人有甚烦难，老奴也可帮衬一二。”云裳知他为人精明，又谙熟这些礼数，心下一宽，又问：“那香囊儿，哥哥可喜欢？”徐管家微微一笑，道：“王爷系上香囊方去的，只说‘勉强看得过去，该多习练女红才是’”。

云裳小脸一扬，便笑道：“既有此言，日后我制了甚么，哥哥可都要捧场才是——若叫我瞧见他随手搁着，我是要恼的~”徐管家见惯他们兄妹嬉闹，当即拱手一笑，道：“是，老奴稍后便回王爷。”

如此忙碌一上午，诸事平弭。近午膳时，云裳本想留他用饭，又知他记挂王府诸事，便也不强留，厚厚赏了封银钱，又说日头毒，叫人备车送去。徐管家谢了恩，又笑说：“王爷今日又命厨下做‘点绛唇’、‘春夏两相期’两样小食了，只是夫人不在，恐味道上要差些许。”

每逢端阳，依例便是角黍、五毒饼、雄黄酒等等，云裳嫌吃絮了不香甜，便想出这两样吃食来。点绛唇与春夏两相期本是词牌名，她拈来做食名，自有风雅意蕴。那“点绛唇”是将栗子粉、莲子粉、橙子丝、陈皮梅、桂花糖揉成小团儿蒸熟，填入挖核去蒂的鲜樱桃中，因取樱桃口之意，故称点绛唇。而那“春夏两相期”则是取春夏之交的桑椹、杨梅、玫瑰、麦芽等时新花果，佐以甘草、冰糖熬成微稠的汁，盛入琉璃壶中，如凝了漫天云霞般，饮时齿颊生香，回味更见幽长。

云裳听他这样说，心知哥哥挂念自己，略有些怅然，又不免交代：“哥哥偶有滞夏的毛病，这一饮一食，健脾化滞是最好的，只别教他贪凉。你们从一整块冰上掏出口子来，连着容器置入其中冰上一二刻便罢了，万不可直接用冰。”

徐管家一一答应着，这方告辞出来。云裳乃命厨下烹了睿王府送来的角黍，又换了身衣裳，等着毓巖回来用饭。

两人用饭时并不要人伺候，宫人摆上餐食便逐一退了下去，只留他夫妇两个。毓巖取了粽子在手，一层层解去箬衣。云裳抬手舀出一碗香薷鱼羹来放到他跟前，因笑说：“香薷消暑解热，这时吃最好。我在家中时曾作“只有香如故”，便是用这味药草添上白梅花蕾泡制的茶饮。如今换了个法子，也不知怎样？”略一顿又道：“知道你不耐烦吃烫的，这羹我早命厨下做得了，一直小火煨着，这会子正好喝呢。” 毓巖听她絮絮说着，手上并不停，将粽子放在她碟中，方笑说：“有一年端午，我随舅父去睿王府中，吃了许多从没尝过的菜色，心里好生羡慕——这般福气如今也轮到我自个儿了。”

云裳提箸正吃的香甜，骤听他说起旧事，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。

他说的舅父，正是扎萨克多罗扎萨克图郡王博尔济吉特查干赤那……因这名号太长，旁人呼一声“科尔沁郡王”便罢，那一年偏是云裳闹了个笑话。

科尔沁郡王进京述职，自来拜会宫雨，听说他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胞妹，便嚷着要见一见。她被哥哥娇纵得厉害，从来不怕生，却因听说四阿哥也来了，难免添了些羞怯：找衣裳、换衣裳、梳头发，磨蹭了半天。

宫雨多少猜到了小姑娘的心思，正想着找个得力的仆妇去帮帮忙，谁知一抬眼，他家小姑娘穿着一袭石榴红绣彩云逐月图的宫衣，梳着利落的小两把头，垂着乌黑的小辫儿，就这么英姿飒飒的走了进来。

彼时她正金钗之年，站在丰神俊迈、英伟昂藏的哥哥身边，愈发像个小孩子似的。可那眉眼神情，形神俱肖，教人一看便知是嫡亲的兄妹。

宫雨微微一笑，难得没有打趣她，只同那舅甥俩说：这是舍妹云裳……

话音将落，她也不知发甚么昏，竟福下身去，又快又流利的说：云裳见过科尔沁扎萨克多罗扎萨克图郡王~

这一句抑扬顿挫地说完，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，余音袅袅。科尔沁郡王愣了一下，甚至没反应过来，到底是四阿哥没忍住，噗一声笑了，堂上随即爆发出鸣雷般的笑声。

宫雨原也笑了两声，但见妹妹一脸窘迫的样儿，终究以拳抵唇忍了去，抬手把她扶起，又瞪那笑的前仰后合的人：“别笑了，仔细吓着我妹妹。”

科尔沁郡王本是个粗豪的蒙古汉子，一时笑得气促，几乎停不下来，边笑边捧腹道：哎呀，宫家格格，本王可有好多年没听见别人这么叫我了，一时失礼，哈哈，失礼了，格格别见怪！

满语里无正式封号的贵族之女也可称格格，众人称一声“宫家格格”，自然是十分敬重睿王的意思。云裳本已习惯了做大老虎哥哥身边的小狐狸，可今儿听见他这么叫，却又没来由的别扭起来，嘟着脸儿细声细气的回了句：王爷客气~

那后来，再提起这人，云裳宁可称“毓巖的舅舅”——仿佛“科尔沁郡王”这几个字是刁毒的马蜂，真真儿会蜇人舌头一般。

而如今，她嫁了毓巖，前面的三个字也可省了，大大方方的叫一声“舅舅”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
然而“就像如何”，到底做不得准。譬如现在，毓巖眼底已经溢出了笑意，显然是想起了这桩事。

她把手里的玉箸一撂，玎玲一声，如惊堂木一般，娇嗔问他：“笑甚么！”

“笑我妻娇婉可爱——”一句未完，她抬腿就在桌下踢了他一下，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
他作势蹙眉呼痛，逗她一笑，见那小脸儿却又绷回去，不觉微一莞尔，颇郑重道：“舅舅说你是个好孩子，让我好好待你，别欺负你。”

若在从前，她必要扬一扬脸，恣意的笑起来：“我哥哥是睿王宫雨，谁敢欺负我呀？”可如今，那藏在哥哥身后的娇纵少女已经长大，许许多多的事，再也没有从前想得那么简单了。

她沉默下来，幽幽出神，不知想到什么——许是想家、想哥哥、想念从前的自己，许是想着他——即使近在咫尺，那一颗芳心依然满溢相思。

垂下首来，她吃着粽子，声音也似软糯糯的粳米一样：“那你可要听舅舅的话啊~”

他并没有直接回应，只说：“我下午没甚么事，念书给你听好不好？你前几日顾着缝香囊，眼睛累的狠了，这几日可要歇一歇。”

她慢吞吞“嗯”一声，眼底溢出幸福的笑意来。



——END——

納蘭雲裳

《端阳记趣》是为论坛端午节活动创作的一组小文，分上下两篇，即《晴丝结作同心缕》与《箬叶引出旧辰光》。
其本质是论坛的同人文，即“在论坛现实的基础上，把某些人物放在平行时空里，加入作者自己的想法，从而展现作者不同于论坛现实的构思。”
所以，不必较真，一哂而已。

《箬叶》里关于端阳节俗的部分其实并不多，更多地是着墨于与端阳相关的回忆，以及人物本身的成长。

若在从前，她必要扬一扬脸，恣意的笑起来：“我哥哥是睿王宫雨，谁敢欺负我呀！”可如今，那藏在哥哥身后的娇纵少女已经长大，许许多多的事，再也没有从前想得那么简单了。

这句话写出来，其实让我有些心酸。
不过，最后还是发糖啦~酸梅糖吃着才不会不腻嘛233333

愛新覺羅毓巖

T T我家夫人何時會把我的名字給碼對來

愛新覺羅毓巖

真高興夫人記得我不耐吃燙的！

點絳唇和春夏兩相期描寫得讓人垂涎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8 23:34
T T我家夫人何時會把我的名字給碼對來

你这破名字 ps不认识 输入法也记不住 要来何用？？？？
嫌弃死了！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8 23:38
你这破名字 ps不认识 输入法也记不住 要来何用？？？？
嫌弃死了！

這麼有寓意的名字...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8 23:38
真高興夫人記得我不耐吃燙的！

點絳唇和春夏兩相期描寫得讓人垂涎

当然啦 我还记得你爱吃鱼 所以给你准备的是鱼羹~嘻嘻嘻

然并卵 你都不夸我╭(╯^╰)╮

納蘭雲裳

愛新覺羅毓巖 發表於 2018-6-8 23:39
這麼有寓意的名字...

太繁琐了嘛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8 23:41
当然啦 我还记得你爱吃鱼 所以给你准备的是鱼羹~嘻嘻嘻

然并卵 你都不夸我╭(╯^╰)╮

怎麼又說我不誇妳？

我家夫人寫的段子就是這麼好，每每都讓人萬分期待！

方才妳文還沒發，我就不斷在刷新，一說發了，立馬衝過來看！彷彿回到從前眾人央妳寫段子那時

愛新覺羅毓巖

宫云裳 發表於 2018-6-8 23:42
太繁琐了嘛

底下就是嚴格的嚴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