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花夕拾（下）

莫日根哈日查蓋

七，質子
早在齊王一統天下前三年，廣武王世子蕭桂就已經入吐蕃為質子了。他的犧牲換取了吐蕃王對齊王的全面支持，於是逐鹿諸雄，只能一個一個走向覆滅的命運。

“都說世子因貶入質，對吐蕃來說卻是大大的喜訊啊。”經過幾年的熏陶，吐蕃王已經說得一口伶俐的漢語，也積極進行漢化。此時有蕭桂入質是再合適不過了，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國王子，只能依靠自己的恩寵站在朝堂上。拿捏他的生死豈不是自己一念之間？可是他算錯了，這個王子並不是在錦衣玉食里長大的孩子，而是歷經生死，流離顛沛的少年貴族。從遼東到京城，再到遙遠的西域，他走過的路，怕是比吐蕃這位至尊還要多。

只是蕭桂很早就學會了隱忍不發，自從兄長死後，他就深深明白木秀於林的道理。那隊天鷹鐵騎全軍覆沒的悲劇，白登城的大火，還有哭泣不止的三弟，都讓他迅速的成長起來。他身為廣武王府實質上的長子，承受的不僅僅是來自王府的榮光，還有沉重無比的責任。他小心的穿梭在吐蕃朝臣之間，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人脈，為王后的子嗣多爭取一點力量，也為自己的母國多爭取一份平安。他的加冠禮也是在吐蕃完成的，字仲平。

他無法忘懷王兄當年在白登城上意氣風發的誓言：“終有一日，天鷹旗將遍布吐蕃全境，祖父也得以安息！”

世人皆道前朝廣武忠烈郡王雖然英年早逝，但是得以陪葬帝陵，生榮死哀。可是大梁國勢衰弱，忠臣鎮守遠藩，居然變成客死他鄉。這是多麼大的諷刺，如今他卻要走上一模一樣的舊路。他在這裡幾乎是舉目無親，若不是王后時時照拂自己，恐怕早就被人陷害至死了吧？畢竟推動改革的先鋒大臣，從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。

“仲平，想什麼呢？”熟悉的聲音傳來，蕭桂回頭，原來是王后。
“姑母，我在想，不知道陛下和父王他們如今怎樣了。我離開大齊也有幾年了。”
“過些天我勸勸大王，放你回去過幾天。總不能一直押著你不是。”王后溫柔的輕撫他的頭髮，“這幾年，你為吐蕃朝廷貢獻良多，大王總不會一口拒絕。”
“不，姑母。您千萬不能這麼做，”蕭桂搖頭，“我對吐蕃太熟悉了，要是回去，肯定會被懷疑洩密。即便大王不處置我，那些貴族大臣們也不會放過我的。”
“哎，可憐的孩子。那我能幫你什麼呢？哥魯巴還小，永福更不用說。不然我肯定勸大王讓哥魯巴進大齊覲見，那樣你就能跟著去了。”
“如果姑母真的疼我，不如幫我捎封信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大齊安西軍，肅叔宏。”

蕭婉華曾經想過，這個天生聰穎的孩子最後能如願回國，成為一代賢王。可是沒想到，他最後竟是替自己的孩子生生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。

木奈贊普一病不起，他的弟弟貼寧斯就聯絡貴族準備逼死來自大齊的王后還有她的孩子，好讓自己登上權力的巔峰。可是他算漏了那個看似孤身一人的蕭桂，那些傾心漢化和忠於贊普的臣子們早就連成一線，抵擋他們的陰謀。貼寧斯買通了守城將軍，自己率軍殺向王宮。蕭桂毫不猶豫的控制了贊普親自率領的羽林軍，親自上陣廝殺，又發出勤王文書去往各地，還發出了書信到大齊安西軍中求援。

等到貼寧斯發現這一切的時候，一切已經無可挽回了。他只能紅著眼殺向那孤兒寡母，即使自己不能為王，也絕不能便宜了這些漢人坯子！誰知忽然側身出來一個身影，硬生生的抗住這一切！

“仲平......仲平！”蕭婉華顫抖著扶起倒下的人，看著眼前的逆賊被蕭桂帶來的人斬殺殆盡，“你這又是何苦？”
“一切.......為了大齊，”蕭桂臉色蒼白，“姑母，我終於......要見王兄了，還有祖父......他就在......這裡......看著我呀......”
“仲平哥哥！”哥魯巴此時也反應過來，“我不准你走！”
“虎生（哥魯巴小名）......你是個小男子漢了......不哭......以後要保護你母親......還有妹妹......”
“我會的！哥哥你要好起來！”
“記住，大齊安西軍......肅叔宏將軍是你的兄長......大齊......永遠是你的後盾......”
哥魯巴還想說什麼，卻看見人已經去了，不由得悲慟大哭。

蕭婉華看著漸漸變冷的屍體，擦乾了自己的淚，冷靜的起身發號施令。她先公佈了贊普確立哥魯巴為王世子的指令，再宣布貼寧斯的罪狀。最後，她表彰了廣武王世子的功勳和忠勇，親自下令將其屍首以吐蕃王子的禮節，風光送回大齊。

她抱著年幼的王孫蕭廷策，就像當年抱著無助的蕭啟贍那樣。時光荏苒，誰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是得到多，還是失去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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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鵬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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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日根哈日查蓋

雲鵬天 發表於 2022-4-13 10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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