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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說] 《沉璧于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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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份安親王府二小姐
旗籍滿族正白旗
配偶愛新覺羅毓巖
發表於 清·嘉祐六年三月一日(春)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写给阿姐和六弟弟的一篇「绝世大甜文」

信我 包甜的 一看一个不吱声啊哈哈哈哈哈~




【一】

早春二月的京城,寒意犹自料峭。一轮沉白缀在澄净的灰蓝里,虽没什么暖和气儿,倒是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映出几分鲜活劲儿,连旧年里的残雪也悄悄化出斑驳的生机。

日头渐高,已是散朝的时辰。品级各异的顶戴补服鱼贯而出,拖曳成一片沉郁的蓝与青,随即融进了四九城纵横的街巷。

毓嵂出了午门,却不坐轿,翻身跨上那匹御赐的青海骢,一路向东驰去。这并不是回郡王府的方向,两名贴身侍卫却也不多话,乖觉地骑马跟随。直到毓嵂勒住缰绳,通体漆黑的青海骢打了个响鼻,方在三禾斋前稳稳停下。

毕竟是开在皇城根下几十年的老字号,伙计都是极有眼色的,只觑一眼石青外褂上的圆形补子,便已堆了满面的笑,又依着毓嵂的吩咐,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几样细点。

山楂锅盔、枣花酥、椒盐千层饼,还有一包新制的、撒着炒香芝麻的酥糖——都是些不太甜腻、却颇费手工的旧式点心。

毓嵂接过来贴身揣着,那点心的温热便隔着衣裳,一丝丝儿渗过来。他调转马头,向西而去,马蹄嘚嘚儿落在青石板上,一声叠着一声,隐现着某种按捺不住地雀跃。

风迎面扑来,带着早春特有的、清冽的尘土气,随意扬起他朝袍一隅,露出素色的江绸箭袖里衣。那衣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簇如意云,在疏澹的日光里流转着莹静的光华。



【二】

安王府西边的清璧院是云霓未嫁时的居所,她和离归家后便仍居于此。

此处本名“秾芳”,是府里养的一个清客拟的,送来的笺本上还特地注了一句“霓舒云卷竞芳秾”,颇有献谀之意。

云霓一向不在诗文上用心,倒也无可无不可;彼时年岁尚稚的云裳瞧见了,却嗤之以鼻:“这样俗气的名字也敢捧到姐姐面前,合该叫阿玛罚他月钱才是~”

云霓一向疼爱这个妹妹,倾身拢着她的小肩,笑着附和:“是了,吾家自有小才女,何须外人劳神?”又轻轻拍着她:“必是裳裳取的,才合我的心意。”

“小才女”却撇了撇嘴,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回道:“若是旁的亭台楼阁,取些宜乎众矣的名字也罢了,才不值得我费心呢~惟是姐姐的闺阁,最不能马虎!”

那几分郑重模样,瞧得云霓忍俊不禁,又见她在小院里踱着步子,最终停在花事正酣的梅树下:“世人论梅,多囿于寒冬宿雪;然四时风物各有其美,岂为一时之赏?未若璧月流光、疏影相和,才不枉矣……”她一顿,回望云霓,烂漫笑靥更胜满树烟霞:“何况姐姐这等璧月般的人物,当居‘清璧’才是~”

……

旧忆迢迢,已是二十余载辰光倥偬。

梅树已老,花也开得少了,再不复那些年蔚然无边的‘香雪海’。可萦系于此间的安宁和乐,仍似一盏醇醪——随意一啜,顷刻忘忧。

此时立在梅树下的云霓也甘心沉醉了,她的目光从珊瑚珠子似的苞儿上慢慢逡过,凝在枝头那一点玉样的白;又阖上眸子,让那比记忆更飘忽的冷香,将自己轻轻包裹。

待得久了,那一缕清芬、一痕疏影,连同一片恍恍惚惚的天光,便静静地沁到心里去。



【三】

毓嵂来时,眼前铺陈的便是这样一幅淡彩小品:画中的女子绾着青玉攒珠扁方,穿着月白色折枝梅纹暗花绸夹袍,噙着一缕恬静的笑意,似与梅之瘦影、寒香、幽魄浑融一体。

他不忍惊扰她,惟以眷恋怜惜的目光为笔,在心底将她细细描摹。

直到一阵风来,那扁方上的珠穗簌簌清响,毓嵂倏然反应过来,匆匆解了外褂,三两步上前,不由分说地将人拢住:“阿姐成日嘱我添衣,自个儿倒这般大意。”说着,眼风向廊下一掠,亦是怪责下人不尽心。

无声处风雷骤起,侍立的婢子们立时缩得鹌鹑似的。

云霓骤然落在一方煦暖之中,熟悉的瑞脑香兜头罩下。她瞧着他不怒自威的样子,眼角弯出几缕细细的笑纹。

如今他已年逾而立,又是执掌生杀的帝国肱骨。岁月与权柄为他铸起深沉肃穆的威压,令人望而生畏。她却从不为浮名世相所动,总能一眼洞穿他那与旧时一般无二的清亮底色。

“咱们六爷果然是长大了,都会教训阿姐了。”她口中嗔着,眼底的笑意却不自禁地溢出来,又向廊下摆了摆手。

“小鹌鹑”们如蒙大赦,顷刻间飞了个干净。

毓嵂不理会旁人,只望着她的侧颜,眼里的深挚浓得化不开,言语偏是顽笑:“怎说教训?我只是在意阿姐,亦不许任何人轻慢阿姐。”

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,却教云霓心湖潋滟难平。

七年前那场震动京华的和离风波里,毓嵂便是如此执着地回护她,生生将满城风雨隔绝在外,为她辟出一方静好天地。

这样的好,几乎是将一颗心捧到她面前来。可她却在归家后无数个寂寥的长夜里反复告诫自己:此生能倚着姐姐的名分长久相伴,已是劫后余生的侥幸。再多便是贪求,便是……僭越!

所以此刻,那心口骤然泛起的酸楚,被一种更强大的习惯娴熟地按捺下去。她只微微偏过头,借着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将眼底所有情绪妥帖藏好,再转回脸时,唇角已弯起那抹他看惯了的、柔和的笑意:“好了,外头风大,进去吧”——又一次从容地“落荒而逃”。

毓嵂闻言,唇边的顽笑弧度分毫未变,只有眼底流转的微光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趋前一步,熟稔地为她撩起了厚重的门帘。



【四】

屋里头又是另一番欣荣天地。

地龙烧得匀停,暖意融融却并不燥。幽然浮动的药香,杂糅着几许清苦与辛凉,令人心神沉静。窗下大炕上新换了樱草绿的团花锦褥,近旁的高几上供着一只天青釉的玉壶春瓶,养了几种应时的草药:金黄的连翘,紫红的堇菜,白绒绒的蒲公英,还有缀着艳红宿果的枸杞枝子……

云霓将他的外褂搭在花梨木架上,又斟出一盏温热汤饮。

毓嵂浣了手,神色如常地在炕上坐了,取出怀中油纸包放在炕几上:“昨儿听你念叨,顺路买的。”

他轻描淡写带过了一路的驱驰,又顺手接过她递来的白瓷盏,慢慢啜着那暗红色的汤,任暖意从喉间蔓延而下。

她坐在他身旁,将每一样点心都尝过,颊边泛起柔软的弧度:“难为你有心,还热着呢~”略一顿,咀着香酥的芝麻糖,又同他说起那汤饮:“春气升发,最易肝郁气滞,我便用了几味疏肝理气的药材,又加了枣花蜜调和。”

她絮絮说着,他慢慢饮着,拣了她掰剩的半块糕饼吃了,又与她说起朝上的近闻趣事。她回应着,也极自然地同他提起自己的规划:开春后,要在院子东边墙角辟一小块地,种些藿香、薄荷、紫苏之类的草药……

都是些不要紧的闲话,却温馨如同世间最寻常的眷属。

这样的岁月静好,正是毓嵂寤寐所求;而对云霓来说,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,便也自有她的“还”法。

不知从何时起,他的衣衫都渐渐出自她的针线,他的饮食也慢慢合着她的斟酌。她将所有不能言说的深情,都凝炼成无微不至的暖意;又将所有逾越本分的欲念狂澜,都规训成静水深流。

经年累月的画地为牢,几乎连云霓自己也骗过了。或许只有那簇银线绣成的如意云知道:每次落在衣角隐秘处的一针一线里,曾封缄着多么滚烫的情思!



【五】

言谈之间,毓嵂已饮尽一盏,云霓便自然地执壶为他续上。暗红汤线注入甜白盏中,竟有几分像那西洋进贡的葡萄酒,无端端地引人自醉。

她长睫低垂,神色晏晏:“你日日埋在那些繁难朝务里,气脉最易缠滞,夜里怕是也睡不沉。这汤饮效用柔和,养肝血却是好的。你若饮得惯,我便多配几副,让人送到你府上。”

寻常关切之言,出于伊人之口,便有百般温存。毓嵂恍惚窥见了一丝儿不同于单纯照拂的情谊,唇峰也随着扬起来:“阿姐亲调甘露,我自然受用得紧,只是我府上诸事简单……”

他一顿,将身份权柄一概抛却脑后,理所当然地向她示弱:“这冷灶空庭的,若是没有阿姐帮我打理,我怕是连热汤也喝不上一口。”

云霓听他说得可怜,不禁漾开一抹无奈又了然的浅笑——这一幕,简直与他儿时闯了祸、溜到她这里寻求庇护的模样如出一辙。二十余年的光阴顷刻敛去,他还是那个只在她面前才会翻出柔软肚皮的小兽;而这份独独予她的“例外”,至今也依然让她心尖发颤,又酸又软。

她瞪他,他却得寸进尺,右手探过来摇摇她的袖,仿佛彼此之间那道横亘多年的天堑,终可化作通途。

“阿姐就应了我吧!”他眼底炙热如潮。

她一向拿他没法子,几乎要脱口应了。可当那“好”字滚到舌尖,骤然触到心底那根冰冷的刺,她又蓦地顿住了……

垂眸静了几息,再抬眼时,她唇边已衔起一贯温煦的笑影,将话弦轻轻拨转:“净说那孩子气的话!你既不愿过那囫囵、冷清的日子,就该选一位门当户对、德才兼备的福晋才是。”

她说得那般自然,眉眼柔和,语声轻快,甚至带着点长姐对弟弟的无可奈何:“耽搁了这么多年,莫说朝野议论,便是陛下与上皇跟前,你也不好交代。”

毓嵂慢慢收回手来,握着汤盏的手指不住地收紧,指尖的血色褪去,骨节处便泛出嶙峋的青白。

又是这样!

每当他以为,自己能够掬起一捧璧月,她便总要将那莹澈的光从他掌心拂落,生生碎成一地不可收拾的残晖。

他不再言语,屋内便只剩下地龙炭火细微的“哔剥”声。但这无边的沉默却如有实质,沉沉地坠在云霓心里。

她只作摆弄着高几上供的那瓶草药,轻轻挪开尺许,在这个狭小而难得的罅郤里暗暗调匀了呼吸。

她盯着眼前一串干缩的枸杞宿果,若无其事地笑说:“怎么不说话?阿姐可是一直等着喝你的喜酒呢。春日宴饮繁多,正宜相看,你也留神些,兴许便能遇见钟意之人……”

“然后呢?”

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伴着瓷盏叩在炕几上的一声脆响,打断了她的絮语。

那暗红色的汤水洒出来,顺着白瓷盏壁往下淌,又蔓延到几面上,似利爪剜开皮肉的狰狞血痕。摊开的油纸也被浸湿了一角,纸上托着剩的各色糕点,颇有些“花钿委地无人收”的寥落与狼藉。

毓嵂望着她的方向,目光却在虚空里无所皈依。他仿佛在认真思索她的建议,而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疏离的语气,缓缓反问:“若遇见钟意之人,我该如何呢?”



【六】

若遇见钟意之人,自是要依着礼数、欢欢喜喜迎她过门——这顺理成章的答案滚到舌尖,却蓦地撞上云霓心口某处隐秘的酸软,教她张口结舌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她像一只被惊扰的蝶,振翅飞到书房另一隅,试图用更远的距离来稀释那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
毓嵂随之起身,最终却只停在了她侧后方——没有触碰,只以目光织作网,连同他身上清冽的瑞脑香一起,将她困在狭小的角落里。

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让她无言以对的问题,反而提起了一桩旧事。

“那些年,四哥来安王府的由头,总落在我身上。可真进了门,他的眼睛便只会跟着云裳转了。他们有时谈诗,有时论史,有时甚至都不怎么说话,两个人各忙各的,竟也能消磨半日……”

他语气里带着一点遥远的、类似怀念的笑意:“云裳及笄那日,四哥的求娶折子便递到了御前。后来的婚礼,锦绣堆成山、明珠撒作雨,师父嘴上挑三拣四,最后还是甘心对舅舅叹了句:‘罢了罢了,女大不中留。’”

云霓听着,心神渐渐松弛下来,眼底漾开温柔而欣慰的波光,轻声附和:“天作之合,莫过于此。是毓巖有福气,也是云裳有造化。”

毓嵂看着她浸润在回忆暖色中的容颜,自己脸上也浮起淡淡的、影子般的笑。可那笑影只有虚虚一层,堪堪遮掩着底下幽深的寂寥。

他的四哥四嫂啊,一个清贵澹泊,一个灵秀炽烈,不仅自幼相识、心意相通,更是携手挣脱了金枷玉锁、随心而去——这是他对“情”之一字最初的参照,亦是最深的向往。可他们的一生太过圆满无瑕,反而将他沉淀多年的心意,衬得更加晦涩难明。就像深埋地底的暗河,只能在漫长而无尽的黑暗中,独自摸索着无人知晓的流向……

他没有回应。寂静重新笼罩下来,比之前更沉重。而那闻惯了的药香,似乎也在这凝固的寂静里变得浓稠,淤塞了每一次呼吸。

云霓强作镇定地从架上抽了一卷医书来看。但或许是天意作弄,又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,就在她随手翻开的那一页,一行墨书如判官批命般撞入眼帘——阴平阳秘,精神乃治;阴阳离决,精气乃绝。

呼吸在“阴阳离决”处骤然掐断,她盯着那四字,竟像一眼望见了自己与他的终局……

寒意已自背脊窜起,他的问诘却如冰锥般再度凿落:“两情相悦的章程,我已看过最好的范本;如今只想请教阿姐,若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……又该如何?”



【七】

云霓见过他许多模样:少年时的勤勉好学,青年时的勇毅果决,以及如今居中持重的岳峙渊渟。自然,还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喜怒哀乐、雨晦阴晴……

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情状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一种近乎赤裸而荒芜的自苦,一种认命般的疲惫。长久支撑着他的某根心弦,在这一刻,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
她仿佛听见了那一声哀鸣,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,柔软的指腹只差半寸就能抚上他的脸庞……

可她却停住了。而后,神色仓皇地退得更远。惶然如潮水灭顶,她只能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,用那尖锐刺痛来镇压那几乎决堤的、想要不管不顾拥住他的妄念。

太迟了。

这个认知比任何痛苦都更令人绝望。

她最好的年华已然零落成泥,而他的天地正是云蒸霞蔚、鹏程万里。这中间隔着的岂止是时光的泥沼,更是一整个曾经可能、却再也无法追回的世界!

分明一觉华胥梦,回首东风泪满衣……她心底泪雨滂沱,却硬生生吞下了所有哽咽。

而毓嵂,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靠近而又退后,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瞬几乎无法捕捉的痛色,旋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。就连原本那样柔和宁静的月白色,也仿佛被这满室的死寂浸透,只余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凉。

他那句剖心般的诘问,仿佛一拳打在了棉絮上,悄无声息,反而震得自己筋骨俱碎,长久支撑着他的那根心弦也终于绷断了……

是该后悔话赶话,赶出了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幕?还是嗤笑自欺欺人多年,终于不必再抱着那点虚妄的暖意、苟延残喘?

他不知道,却也终究无法再待下去。

此时已近正午,窗外的日头亮得晃眼,却怎么也照不透满室凝固的僵冷,徒然在窗纱上印出一片孱弱的白晕。一只“小鹌鹑”飞到门前,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撞进了怎样的死局,隔着门帘子,兀自喜滋滋地说着:“格格,南边来信儿啦~”

毓嵂已转身离开书架,闻言却停住了。

“说。”

他只吐出一个字,声调不高,却裹挟着寒潭般的凛冽与无形无质的威压,沉甸甸地砸在寂静里。

“小鹌鹑”缩了缩头,喜色顿时蔫儿了大半,声音也矮了八度,颤巍巍地回话:“是…是嘉王府递来的消息,说四爷、四福晋的船已过德州,约莫再有十日,便能抵京了。”

她禀完,屏息静气地等着吩咐。可等了半晌,只有一两声模糊轻语,并不真切。

她正想再开口,眼前的帘栊却猛地一掀,怡郡王一步跨了出来。

“小鹌鹑”被他周身那股子沉郁冷冽的气息逼得退了一步,连行礼都忘了。毓嵂却没有多看她一眼,只是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。

明晃晃的日光像一盆雪水,劈头盖脸地浇了他满身。几片玉白梅瓣被风吹落,似薄雪,更似哀矜的祭酹。



【八】

云霓却没有看到这场清绝的雪奠。

她仍站在那里,面前是竦峙的书架,背后是虚浮的光影。她在心底反复咀着毓嵂最后的话,近乎自毁地迎接这一场凌迟……

“原来情深是妄、执着是错。无论如何努力,那皎皎璧月始终不属于我……从前是我不懂,徒惹阿姐烦恼。往后,不会了。”

他完全听懂了她的所有拒绝,并接受了她为他设定的位置。可为何,她心头那块巨石非但没有移开,反而崩解为无数尖利的碎砾,沉沉地填满胸臆?又为何,那牵念非但未曾熄灭,反似荆棘疯长,缠绕得她几欲窒息?

“格格?”

帘外一声呼唤传来,云霓下意识转过身,然而神识还是茫然的,像被抽去了魂灵的躯壳。

她的视线掠过空寂的厅堂,落在那件被遗忘的外褂上,终于慢慢反应过来:他走得那样决绝,原是将什么都抛下了……

她近前取下它,爱惜地拥在怀里。石青色的江绸触手生凉,再也寻不到一丝他的余温;熟悉的瑞脑香犹在,却再也无法让她感到半分安宁。

按捺多时的一腔愁苦,在这一刻猝然决堤。石青色被浸成一片汪洋,金线绣的五爪行龙也在泪潮里黯淡了威仪。

她无声饮泣,哭得不能自已,到最后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花梨木架上,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态。那一面背阴的粉壁撑开一片阴影,接纳了簌簌而落的红雨;而她则似倦极的舟,就此沉进浩渺无垠的永夜。

“小鹌鹑”没听见云霓的回应,犹豫着不敢进去,只小心翼翼地挑起帘子望了望。从她的角度,只能望见云霓的背影;而那背影又与平时有些不同,仿佛一尊被遗忘在幽暗神龛中的白瓷仕女像,静默、冰凉,泛着易碎的光。

“小鹌鹑”心里猛地一跳,虽还不明白两位主子这是闹得哪一出,可念及格格素日待她的宽厚温柔,还是强扯出一个笑,没话找话地絮叨起来,试图哄她开心。

“格格,灶上还温着您早起吩咐的荠菜豆腐羹呢~那荠菜还是您带着我们在园子里挑的,嫩得能掐出水儿来。您说六爷脾胃金贵,非得用撇净浮油的鸡汤慢慢煨,才合口养人……又说,六爷在外头辛苦,回家来,吃食上断不能再委屈了……”

说到这里,“小鹌鹑”也不禁羡慕起怡郡王来:为着他入口这一碗汤,从挑菜到看火,格格费了多少心神!可又想起他方才离去的背影,决绝得像是没有半分留恋……

她不禁替格格感到委屈,却又不敢随便议论主子,于是不解地低声嘟囔:“这、这都准备好了,六爷他怎么走了呢?”

又是半晌阒静,暗壁处终于传来回响。云霓的声音比往常更轻、更哑,如痛哭一场后的声嘶力竭,更有沉疴难起似的万念俱灰。

“都撤了吧。”

她弯了弯唇,任泪珠盈满笑靥。

“他不会再来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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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清·嘉祐六年三月一日(春) | 顯示全部樓層
本来只是个“上卷” 结果一不小心写了6600+……
这种精描慢勾、层层敷染的写法还是太耗神了……
所以就先写到这里了!

关于男女主是怎么从大悲催到大团圆的……
自行脑补叭哈哈哈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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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清·嘉祐六年三月一日(春) | 顯示全部樓層
这是什么绝世小甜文,甜到流泪
《行香子》
雾锁重楼,雨洗清秋。
看佳人、独上兰舟。
衣飘似雪,鬓挽如流。
爱云之淡,霓之彩,意难收。
笑指苍穹,漫逐浮鸥。
任平生、自在优游。
心同皓月,梦绕沧洲。
是云中影,霓间色,最风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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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蘭雲霓 發表於 2026-3-29 13:03
这是什么绝世小甜文,甜到流泪

你这个回复 我突然想到那句“我们像糖 甜到悲伤”
哈哈哈哈 年纪大了 简直遭不住~

妙舞此曲神扬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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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來是來看六叔談戀愛什麼的⋯⋯
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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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新覺羅恆銘 發表於 2026-3-29 22:04
我本來是來看六叔談戀愛什麼的⋯⋯

怎么样 中年人的爱情好磕吗~哈哈哈哈哈哈
妙舞此曲神扬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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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蘭雲裳 發表於 2026-3-29 22:21
怎么样 中年人的爱情好磕吗~哈哈哈哈哈哈

額涅的文筆更好嗑
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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